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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春秋之际有邓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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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在影影绰绰的历史缝隙中,我们找到了邓析。

      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侵蚀,他的档案已经斑驳脱落,有关他的信息也散落各处,且只剩片言只语,还互有抵牾。总之,在正经人士看来,他就是一个乱臣贼子,没必要把他高调写进微言大义的历史中。

      是的,就是现在,估计邓析还是一位敏感人士。

      春秋之际,礼崩乐坏。当时的郑国,却民风淳朴。而所谓“淳朴”,实是守旧,邓析对此有切身体会。本来,农夫浇地,全靠用瓦罐背水,费力而且效率低下。邓析就替他们设计了一个很好的工具——桔槔,就是在水边立一木桩,把一根较长的横杆架在木桩上,一头系上一只水桶,一头绑上石块以求平衡,利用杠杆原理,人工操作,从低处提水上来。这样一来,本来一天只能浇一畦地,现在就能浇一百畦了。在当时,这可称得上是先进生产力。但可笑的是,竟有许多守旧的人不肯采用,还冷嘲热讽,说这种奇巧的器具,都把人心教坏了。

      民智未开,让邓析深感悲哀。而更让人悲哀的是,上层贵族对人民予取予夺,根本不把人当人。法律是他们的专利,一切都是他们说了算——邓析是学法律的,很感不平。

      子产当上郑国的执政大臣后,整顿朝纲,根据周礼,制订法律,并把条文铸刻在铜鼎上。可是,这样的法律太昂贵了,难以普及,估计条文也不会多,只能作为内部断案的一个依据,就像现在的红头文件,并不张榜公布,只捏在领导的手中。可是,邓析却把“红头文件”带了出来,还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发挥,拟定了一部新的法律草案。倘只放在抽屉里作学术研究也倒罢了,可是邓析却把它刻在竹简上,做成物美价廉的“竹刑”——竹简做的法律册子,大肆散发,还越俎代庖,进行普法工作。于是,“竹刑”大盛,老百姓也知道了法律,就跟官府较起真来。

      子产虽是个革新派,可维护的还是贵族的利益。他打着先王的旗帜,宣扬礼义。作为大夫,邓析很不以为然。世界早已礼崩乐坏,还谈什么礼义!世上没有救世主,全靠自己拿起法律武器,维护自己的利益。他“不法先王,不是礼义”,针锋相对,鼓动人们参政议政。子产虽有不毁乡校的为政之德,可是群议汹汹,他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闹出事来。

      子产之后,继任的是驷颛,他比子产强硬多了。

      本来嘛,郑国就有“悬书”的传统——大概相当于贴“大字报”,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“发帖”。网络是虚拟社会,随便发帖尚有可能得罪有关部门,招来“跨省追捕”,更不用说在城门口、交通要道匿名“发帖”了。驷颛得知邓析鼓动老百姓“发帖”议论时政,很是不爽,就下令禁止这种非法的行为。所谓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”,邓析就改变形式,改写匿名信,检举揭发不法之徒。老百姓学着邓析,也把上访信寄给驷颛和有关部门。这使驷颛和有关部门坐不住了,又下令禁止老百姓直接寄信给执政大臣和有关部门。可是,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,在邓析看来,法无禁令不为过,既然你不允许寄匿名信,那么我就改成寄包裹,那你总该无话可说了吧——至于包裹里放什么东西,你就管不着了——真所谓“令无穷,则邓析应之亦无穷矣”。

      邓析不但制订法律,还亲力亲为,替穷人打官司做律师。本来,这民告官的官司眼见得没希望了,可是一经邓析辩护,就反过来了。于是,一场官司下来,“郑国大乱,民口欢哗”,而官僚贵族却恨得牙齿咯咯响。显然,邓析打到他们的痛处了。

      自然,贵族们也不是吃素的。那么,怎么对付邓析呢?当政者也很感头痛,因为邓析的做法很得民心,一时间不好下手。如果当庭对质,公开辩论,那你就更不是邓析的对手了。邓析的辩才是世所公认的,什么话到他手里都有可能被抓住把柄,从而为其所用反败为胜。据说有一年洧水发大水,有个富人渡河时淹死了,尸体被一个穷人打捞了上来。穷人得知富人家很有钱,就觉得奇货可居,漫天要价;而富人家不想出那么多钱,于是就僵着了。富人家其实很心急,因为你总不能真的抛下亲人的尸体不管啊。情急之下,他们只得来找邓析商量。邓析说:“不用急,这尸体除了卖给你们他还能卖给谁啊?等几天他自然会降价。”富人家觉得邓析言之有理,就暂时按下了急切的心。穷人见富人家好几天没声息,眼见得尸体都要坏了,也不由得有些性急。他想来想去,觉得还是去找邓析要个主意吧。邓析听了他的来意,就安慰道:“这有什么好性急的,难道他们不向你买还能向谁买不成?你就再看看吧。”从这个“赎尸诡论”中,我们就知道邓析的厉害了。

      由于邓析的普法工作出色,郑国打官司的人越来越多。于是,邓析就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,专门替人写诉状,给他们分析道理,帮他们设计官司的诉讼技巧,有时也直接帮他们打官司。他还明码标价,大案收一套外衣,小案件就只收一件马甲或者一条短裤。由于价钱不高,而官司十有八九能打赢,于是请他做律师的人就越来越多。邓析应付不过来了,就索性办了一个私立的法律学校,公开讲学,传授“竹刑”和诉讼技巧。一时间,大家纷纷学做律师,动不动就打官司,使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不敢再放肆。他还通过讲学、“寄包裹”,与大家互通信息,参与“反腐败”和“打黑”。渐渐地,以邓析为首的“民主派”有了一定的声势,大家一呼百应,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——郑国的政治气氛为之一变。这种民主参与的气氛,不断在民间发酵,让统治集团感到大有“颜色革命”的危险了。

      本来,统治阶级讲的是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”。现在,经过邓析这位“民主斗士”的启蒙发动,人们都纷纷觉醒,不再任由官僚贵族横行无忌。而官僚贵族岂是肯善罢甘休的?他们不断向执政大臣驷颛告发邓析的不是,说他“治怪说,玩奇辞”,妖言惑众,煽动民乱。驷颛知道不能任由邓析再这样下去了,如果再让邓析这样胡搞,老百姓都被他教坏了,民风就会更加刁钻,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,必然危及社稷。于是,在公元前501年,驷颛毅然把邓析给杀了,还挂尸示众,以儆效尤。

      ——就这样,春秋之际的民主萌芽被扼杀了。

      邓析死后,各家各说都把邓析当反面教材,无论是《荀子》还是《吕览》,都沾沾自喜,纷纷替统治者出谋划策,要他们及时诛杀邓析们。

      ——这才是我们古老文明的真正悲哀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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