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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“知我之短,知人之长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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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19世纪80年代,中国旧知识分子中涌现了一位杰出人物,他就是撰写《出使四国游记》的薛福成。

      早年曾为曾国藩、李鸿章门下幕僚的薛福成,1884年任浙江宁绍道台,与提督欧阳利见合作击退法国军舰对镇海的侵扰,1888年任湖南按察使。1889年,薛福成作为清朝大使,远赴英、法、比利时、意大利四国,其任务是考察洋务、代办机器兼采购军火。出使四国,让薛福成大开眼界,体验了世界的大变局,感受到大清国的落后,深知不变革、不开放已难有出路。

      在《出使四国游记》序言中,薛福成说,治国之道须当“平其心以矩天下,知我之短,知人之长,尽心于交际之间……至于风俗政令之间,亦往有相通之理”。同时,他急切呼吁:“福成以为时不可失者,无有切于今日者矣。”

      在这里,薛福成提出了两个鲜活的论点。第一,大清国须有“时不可失”的紧迫感,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,实行对外开放,摒弃过去那种夜郎自大、闭关自守的政策。第二,对外开放,首先要以平和、客观的心态,认清世界大势,明辨中外长短,以取人之长,补己之短。薛福成的高明,不只在他明了各国的风俗政令存有“相通之理”,可以互相借鉴、融汇,尤在他强调“尽心于交际”,即对外开放中要用诚实态度正确判别中外长短,以达于“知我之短,知人之长”。

      “知我之短,知人之长”,敢于承认自己的短处,承认大清国的落后,要向西方国家的长处学习,在当时是需要有不小勇气的。在许多清廷顽固派眼里,薛福成此说数典忘祖,大逆不道。他们抱定大清是“天朝大国”的迂腐陈见,认为堂堂礼仪之邦,什么都是天下第一,岂会有“短”、逊色于外邦!因此,薛福成说大清之短,又不得不给自己打圆场,以免给顽固派留下挑剔、攻击的口实。他引先秦管子的名言,“凡国之亡,亡于所长”,说明长处的两重性,长处在一定条件下会走向它的反面;然后又补书一笔:“然则天下之善知人长者,又即善于知人之短者哉!”其潜台词为,我不是只知道西方国家的长处,同时也知道西方国家的短处,自己并非认为“月亮也是外国的圆”,请别给我扣崇洋媚外的帽子。薛福成的自我辩解、自我保护,煞费苦心。

      清廷顽固派自是既不知我之短,更不知人之长,洋务派是否就真的弄清楚了中外的长短呢?也不见得。不妨看看洋务派代表人物李鸿章对中外长短的怪论。

      李鸿章办洋务,起点较低,且亦有限。他公然宣称:“中国文武制度,事事远出西人之上,独火器万不能及。”他认为,“泰西各国政事皆无足取法”,于是只要“取外人之长技,以成中国之长技”。把仿制洋枪、洋炮、战舰的技术学过来,洋务运动也就万事大吉。李鸿章这样判断中外长短,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:本末倒置,长短错位。

      本末倒置,就是西洋的强大,其本在政体制度和生产方式先进,建立了君主立宪的议会民主制度和资本主义的工商制度,而坚船利炮、武器装备之类,是为微枝末节;李鸿章则完全相反,对西方各国的政体制度、工商制度不屑一顾,视同草芥,却又把中国传统的“文武制度”、重农抑商的农耕文明,捧为至宝,当作最完美、最神圣的东西。李鸿章看中外长短,出现严重错位:对中国,以短为长;对外国,则以长为短。且又以己之长,比人之短,拒绝学习、借鉴外国先进的政体制度和注重工商的经济体制,最终流于东施效颦,一事无成。

      “知我之短,知人之长”的薛福成,称赞西方立宪制“无君主、民主偏重之弊,最为斟酌得中”,并备述西方种种之长,认定“此其理为从前四海之内所未知,六经之内所未讲”,备加推崇。其思想解放程度,远远超出了他的导师兼上司李鸿章。他又直言不讳地替前任清朝驻英法大使,因主张办洋务要刷新政教、振兴商贾,而被扣上“汉奸”罪名的郭嵩焘鸣不平:“昔郭筠仙(郭嵩焘号筠仙)侍郎每叹羡西洋国政民风之美,至为清议之士所排抵,余亦稍讶其言之过当……此次来游,始信侍郎之说,当于议院、学堂、监狱、医院、街道证之。”这对摆脱不了君主专制束缚的大清朝廷,无疑具有强烈的针砭意义。薛福成“工商之业不振,则中国终不可以富,不可以强”的思想,深深地影响了子孙,其后人在无锡开办锦记丝厂,并成中国“丝业大王”。

      不能“知我之短”,即不能“知人之长”,也就不可能以人之长,补己之短。而最可悲、可怕的,还在误以己之短为长、以人之长为短,长短错位,那就只会坐失机遇,延误韶光,踟躇徘徊,自甘沉沦。晚清洋务运动的历史经验,值得我们牢牢记取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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