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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棍棒底下无人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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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历五帝二十五年的北周,武帝宇文邕一个人就干了十九年。他韬光养晦,诛杀权臣,夺回国柄,又西征东讨,剿灭北齐,统一北方,可谓一代雄主。可宇文邕却生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,宇文赟上台后很快就玩完了江山社稷。周武帝之教子,显然失策、失败了。
      宇文邕是怎样教育太子的呢?
      从《周书》记载看,其要求不可谓不严格,措施也不可谓不周密。例如:
      朝见进止等日常事项,要求“与诸臣无异”,不论盛夏酷暑,还是数九寒天,或者刮风下雨,太子都须准时上朝,不许偷懒,不得休息,以养成勤政治国的能力与作风。
      太子贪杯嗜酒,武帝就下令,酒水不准进入东宫,以防微杜渐,不使他染上不良生活习惯。
      专门派遣东宫属官,紧盯太子的“言语动作”,每月写报告上奏,以便武帝掌握动向,对症下药地教育、管束。
      太子犯了过失,武帝绝不轻纵。一是给儿子敲警钟,“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,余儿岂不堪立耶”?二是实行体罚,以棍棒“捶扑”,或打屁股,或杖背脊,以儆效尤,让他长记性。
      “严”字当头的宇文邕,煞费苦心教子,所为何来?全在怕太子“不堪承嗣”,担当不起家国大任。鲁迅说:“惟经理孺子,首是要事。”(1918年6月19日致许寿裳信)宇文邕教子,指导思想明确,教育措施周详,但太子宇文赟却太不成才,走向武帝意愿的反面,成了不肖之子。
      老爸教他勤政,宇文赟上台后则惰政,懒得问事,并很快禅位给了乳臭未干的儿子,自为太上皇,十天半月地不上朝。他不务正业,不想干正经事。
      老爸要他戒酒色,登位后的宇文赟花天酒地。武帝的尸体还未安葬,他就迫不及待地检阅其后宫女人,“逼为淫乱”,又到处选美女、抢女人,接连册立了五个皇后。
      老爸让他力戒奢侈,厉行节俭,他竟将所居宫殿搞得珠光宝气,“极丽穷奢”,后又兴师动众,建造洛阳宫,壮丽程度超过了汉、魏。
      统而言之,周宣帝宇文赟的所作所为,都反其父之道而行。唯有一件,承袭其老爸作派,就是严密监视群臣和后宫,对犯有小过,或令他不满意的人,实行体罚。他发明了“天杖”,“自公卿以下,皆被楚挞”。以打人为乐的宇文赟,像是要把老爸当年对他的体罚,连本带利地赚回来!
      中国有棍棒底下出孝子之说,但在宇文氏家里,棍棒底下出孽子。一代雄主竟教养出个无道的荒暴之君。这是何缘故?
      鲁迅说过,“小的时候,不把他当人,大了以后,也做不了人”。(《热风·随感录·二十五》)宇文邕教子,采取高压政策,打屁股、杖背脊。这种酷虐的体罚教育,把太子的尊严、人格打光了,逼得宇文赟做“矫情修饰”的两面派,表面上老实听话,循规蹈矩,骨子里暴虐淫乱,包藏祸心。威严的周武帝一死,他就兽性发作,变本加厉地“逞其欲”,做了不折不扣的昏暴之君。棍棒之下无人格。没有人格的宇文赟,不淫乱、不暴虐才怪呢。
      棍棒教育,其实是专制制度的遗祸。马克思在《摘自〈德法年鉴〉的书信》中说:“专制制度必然具有兽性,并且和人性是不相容的。”宇文氏父子迷信暴力,以为用暴力即可征服天下。他们的好用棍棒打人,不过是皇权专制本性的演绎。在他们眼里,人长屁股,就是用来打的,长了膝盖,就是用来跪的;除了自己,别的人都是奴隶,或奴才。打屁股、行“天杖”之类,只算略施薄惩,他们还可以随便砍人脑袋,甚至灭人九族。
      中国的父母,有对孩子失于宠溺的,但也有不少的“狼爸”、“虎妈”。而“狼爸”、“虎妈”崇奉的棍棒教育,即所谓“不打不成才”,本质上依旧是专制余毒,未可作为教子真经。于今,倘不能如鲁迅所说,“一面清结旧账,一面开辟新路”(《坟·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》),我们仍将难称是懂得教育要旨的合格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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