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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官办企业与民间实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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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林则徐、魏源倡导发展的中国近代企业,李鸿章、盛宣怀兴办的洋务实业,其体制结构和运作方式,大多是官办或官督商办。洋务运动有图强自救的积极面,但作为中国君主政体内的自改革,从一开始它就受到大清国朝廷的掣肘,它在娘胎里就与整个官僚机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因而带有鲜明的官僚买办色彩。企业的资金、人员、管理,产品的销售、流通、分配等等,无不在清朝官员的掌控之中。盛宣怀等人自己就是亦官亦商、集官商于一身的官僚买办。

      晚清官办企业很糟糕,以致成了李鸿章遭受一些顽固派攻击的一块软肋。官办企业的低效率和腐败集中在两方面——

      人浮于事和瞎指挥。一个个工厂活像一座座衙门,大小官儿一串串,大臣、总督,督办、会办、襄办、稽察,名目不一,都要抓权;其中多半尸位素餐,既不懂西学,又不会管理,外行当家,坐食高俸禄,凭资历踞高位,拍脑袋乱指挥。无奈之下,各拉洋人,如李鸿章信任马格里,沈葆桢信任日意格,奕信任赫德,从企业决策到技术问题,悉听洋人摆布。

      挥霍浪费和中饱私囊。官办企业与官场一样,上下其手,官官相护,挥霍浪费等现象屡见不鲜。当时有个说法,“机器局管事一年,终身享用不尽”。办洋务的不少官员,都很快发财,成了富甲一方的暴发户。其敛财方法,主要是在采购机器设备过程中吃回扣,或花高价买劣质品,虚报花账,从中牟利。如传闻甚多的购买旗昌号轮船一事,有说唐景星拿了五厘佣金,有说盛宣怀先以低价收买旗昌股票,后将轮船售价抬高,股票上扬致获暴利,还有说李鸿章收受了巨额贿赂,所以使轮船价格高得离谱,等等。说法各异,但掩饰不了的共同点是,官员在招商采购中做了手脚,耗费国家巨资以图谋个人好处。

      “纨绔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”对官办企业的弊端,俞赞揭露说:“官办工业有亏无盈,岂主其事者皆不肖耶?其来也不过徇情面,倚声势,大率纨绔居多。其人本不知稼穑之艰,焉知大体?惟好排场,任其挥霍……况委札甫下,荐书纷来。用人若干,薪水若干,花红若干,姑勿论事之成否,而出款已不可数计矣。无底之壑,终必匮乏。”用人规章不善,导致管理混乱,挥霍无度,什么都由官银买单,官办企业能不被吃光、玩完么?

      写于1901年的《李鸿章传》称,晚清洋务“绝少成功者,其故安在哉?是则鸿章不知彻底改造,而复以官办之过也”。梁启超又指出,“最为其企业之害者,则为借官办理。我国官僚素多贪图昏愚,不顾大局,复加鸿章任用亲属,此等生财之事业门,彼等何乐而不为所欲为,于是洋务亦遭败绩”。官办企业的祸害及其败因,剖析得一清二楚。另有一个中举而未入仕途的强汝询,痛斥官办企业为“贪昧乾没者之所欣欣冀望”之物。他明言,“天下唯由官办者最不能久”,因而办洋务首须“明辨贪廉,大行惩劝”。把官办企业提到反腐败的高度,向专制堡垒展开了无情批判。

      与官办企业虽如火如荼却又连连溃败相映成趣的,是晚清民间实业的冷冷清清和屡遭封杀。人所共知,官办洋务企业主要为改善清军的武器装备,是为强兵服务的。而制造枪炮的军工企业,必须依托先进的科学技术才能生产比较精良的武器装备。但是,朝廷十分害怕人民,尤其害怕人民掌握技术、制造武器用来造反,因而对民间的科技发明、能工巧匠,表现出神经过敏的恐惧和忌恨。

      恭亲王奕对改科举、选拔科技人才,一度满怀信心:“取进之途一经推广,必有奇技异能之士出乎其中,华人之智巧聪明不在西人之下。”话说得蛮漂亮,实际上,堂堂大清国竟容纳不下一个擅长发明的能工巧匠。广东有位技术能人何礼贵,他能打造火轮舟和各种战船。照例说要重用他了吧,可朝廷恰恰相反,视为“可疑”人物、危险分子。在李鸿章所谓“善造枪炮的在官人役,当随时设法羁縻”的政策下,何礼贵被莫名其妙地调到湖北,置于长江水师,实行监视,并不准他与外国人来往,失去了人身自由,最后客死异乡。何礼贵的不幸,照见了大清国朝廷的反人民本质,一如李鸿章在密折中所言,“倘山陬海隅,有不肖之徒,潜师洋法,独出心意,一旦辍耕叹息,出其精能,官兵陈陈相因之兵器,孰能御之”。科学技术、能工巧匠全成了危险品,大清国的洋务企业和强兵梦想,岂非一枕黄粱!

      由于害怕山陬海隅的“不肖之徒”,把防备民众放在治国的首位,清廷不但要扼杀何礼贵这样的能工巧匠,而且对民间实业和资本家,采取畏之如虎的禁抑政策。光绪二十一年,京郊通州的武举人李福明,开办了一天能磨两百担细面粉的机器磨坊。就这么个小小的民间粮食加工企业,因为触犯了清朝总理衙门“此项精秘之器……仍禁民间学习,以免滋生流弊”的规定,居然受到朝廷御史的参劾,并以“私开机器磨坊”对李福明论罪,勒令停业,拆毁机器。一个民间企业,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摧残、扼杀。

      官办企业积弊多端一团糟,科学技术、民间实业又被无端封杀,没有丝毫生存、发展的空间,晚清洋务运动焉有不败之理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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