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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皇帝的生活作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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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   当今的腐败高官,大多有一条共同的罪状,叫生活糜烂,或曰腐化堕落。它所潜指的大抵是花天酒地、玩弄女性的恶行。故在对党员领导干部的要求中,咱们非常重视生活作风问题,力求防微杜渐,拒腐防变。
        近读20世纪四大传记之一的《朱元璋传》,吴晗先生就专列“家庭生活”一章,称朱元璋虽贵为一国之君,却“生活比较朴素,讲究节俭”。看来这位太祖皇帝的生活作风,挺不错。有位杂文家还写了《朱元璋的“政治交代”》,说从社会低层拼杀出来的他,“了解民间疾苦,所以在当了皇帝之后,还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”。简而言之,朱元璋不失为皇帝生活作风之楷模。
        对皇帝这个“国粹”,我素无研究。但说皇帝的生活作风,并推崇朱元璋的生活作风如何“艰苦朴素”云云,我就觉得不着调,怪怪的像吃了颗老鼠屎般瘆人。
        皇帝是什么人?他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独夫。地上长的,天上飞的,水里游的,哪样不归他所有、为他所享?住金碧辉煌的宫殿,吃名山大川的珍馐,身边美女如云、夜夜可做新郎官,这神仙般的生活方式,其生活作风可谓穷奢极欲,能好到哪里去?躺在无比优越的特权上享乐的历代皇帝,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自是天下之最,何来“艰苦朴素”一说?
        我这么看皇帝,也许失之绝对化。是呀,相较于隋炀帝、唐明皇、宋徽宗等纵欲无度的主儿,朱元璋的生活作风要简朴、节俭些。然而,对此还须弄清楚以下两点——
        其一,皇帝的俭朴,绝非寻常百姓意义上的艰苦朴素。试想一下,做了皇帝的朱元璋能像普通老百姓那样长年住茅屋、喝稀粥、吃腌菜吗?他会清心寡欲,只讨一个老婆吗?我断定,不可能!吴晗先生都说了,太祖皇帝的“妃嫔很多,生有26个儿子、16个女儿”。妃嫔中不仅有汉人,还有蒙古人、高丽人,还有从元宫和陈友谅那里接收的女人,以及从民间征选的美女,等等。一个拥有众多妃嫔、生下42个子女的皇帝,他的生活作风还配称“艰苦朴素”吗?哪个大明子民能消受得起朱皇帝那样的“家庭生活”?无非是比荒淫无耻的皇帝收敛一些而已。在生活作风上,明太祖与隋炀帝、唐明皇、宋徽宗,大抵为五十步笑百步。
        其二,也不可排除是一种“行为艺术”或“政治秀”。大凡皇帝都爱做秀,越是精明强干的皇帝越擅长做秀。比如明太祖请客吃饭,搞“四菜一汤”,那是摆给臣子们看的,旨在作表率,让大家向他看齐。又如他带太子朱标去看农民的茅草房,并告诫说“农民四季劳苦,粗衣恶食,国家钱粮全靠他们供给;你要记住君主的责任,不可陷他们于饥寒”,就是一个用心良苦的“政治秀”。他希望太子做明君,不要做昏君。他的着眼点,不是要太子去过艰苦朴素的农民生活,而是要儿子懂得盘剥过分会激起民变的道理,做个合格的“接班人”,使朱家王朝万万岁。洪武九年,朱元璋为诸王、公主定下年俸标准:亲王米5万石,钞2500贯,外加锦、丝、绢、布、棉及盐、茶等;公主赐庄田一所,年收粮1500石,给钞2000贯;郡王米6000石,郡主米1000石。由此可见,朱家龙子龙孙金枝玉叶的生活,与艰苦朴素的农民生活有着云泥之别。这从一个侧面说明,对朱皇帝某些俭朴的“行为艺术”,不能太当真。
        综上所述,讨论皇帝的生活作风,我以为有些画蛇添足。因为脱离具体的制度体系和权力架构,把皇家的特权丢在一边,去说朱元璋的朴素、节俭,总不大靠谱,也缺乏说服力。更何况,在现代政治条件下,我们不再需要皇帝。哪怕是白送一个朱元璋那样生活作风好的皇帝,我们也不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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